索里特德女士和樂芙小姐 Ms.Solitude with Lady Love

I always tell myself to be a lovely person. 我總告訴我自己要做一個可爱的人, Love my life, just like love what I like. 愛我的生活,如愛上喜歡本如的模樣。 But in these misty times, 但在煙雨迷濛的時代, The little me, tiny me, 小小的我,微不足道的我, Always worn down by puzzles, by lies. 早已疲於兜轉的算計與謊言。 I thought I was naturally easy, 我以为我生而明净, But finally forced to be complicated. 却終落入尘世纷繁。 The everywhere issues, the endless traps, 問題,陷阱,如影隨形, And please look at me once more, 請再一次看向我吧, My dear Solitude. 親愛的索里特德女士。 ...

May 23, 2026

随笔 009 – 笨蛋美梦

楊安諾 ANNO YEUNG 第9篇想要发出来的随笔,标题和内容都本不如此。原文是一篇叫做《白芸跟我说了一个梦》的短文,写了约莫3k多字。但是写着写着,却写丢了。上一次的印象,还是路途中兴冲冲地给好友看。简而言之,是希望他赏阅一下,也好给我些建议。不一会儿,手机便又递返。我看了一下,手机界面还停留在第一页。他甚至没有发现第二页的存在。我问他怎么不看完,他说,这不是他擅长的事,也没法给我些合适的建议。叫我自己做些决定就好了。 眼看着对方又慢慢闭目养神,我只好关闭掉手机上的word,默不说话,和气地回了声嗯,之后还是照常聊起了天。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只好鼓励自己当时不必将此事太放在心上,免得又影响后面的心情,遂将屏幕熄灭。只是再想起来要完成这文章时,却发现怎么找,也是找不着了,记忆却还停留在那阵时。 想想,看完都未开自动保存的初稿,平日里自己对着屏幕一个人慢慢敲出来的字符,人家却不是很在意,心中未免有些不平衡。再想想自己的文笔,或许是有点班门弄斧的意味,有点让人勉为其难。归根结底,大底是我自己的满怀期待和对方的直言不讳撞了个满怀,便落得一场空。现在,文也不知去了哪,大概是真的如题一般,躲在白云里飘走了。不过飘就飘,飘到海角天涯,天荒地老,没有什么是会永远在原地驻足的。Nothing lasts forever ,but flows like water . 但是还好梦还是在的,即便落下了一些,终究不会因为结果的不如意,醒来的一场空,失去它作为一场梦的美好。我常常喜欢给人说梦,说我做的各种千奇百怪的梦,噩梦,美梦,白日梦。所以我多半是个痴人,毕竟四字成语就是这么搭配的。 文章写丢,朋友懒得看,种种迹象都可作证。更令我更哭笑不得的是,IQ这种数值性的东西还低。上次看到老师在朋友圈发了个瑞文智力测试。他的结果是110+,然后配文感慨自己也是个普通人的脑子。而我的结果只有80+,远远低于平均值,所以我怕是连普通人都已经比不上了。这个理论测试结果,再加之我喜欢做梦的习惯,在成为痴人这件事上我估计是更加完完全全了。结果出来,再结合此时此刻又不得一番,我怎么就成了个痴人呢?现实里很少有人说我笨,但现在通过一系列初步举证,我证明了一件真实的情况,我真成了个笨蛋,而且还是笨的有迹可循。多么完美的反向自证! 平日里的生活,人家越是极力争取的荣誉和优绩,我愈是不屑一顾想要反对优绩主义,不禁反问,为什么就不能平凡?人家越是趋之若鹜的地方,我愈是要反方向行走,再次反问,为什么人有房有车有孩子才叫相对成功的人生?我要超过百分之多少的人,所以我才能找到存在的意义吗?所以如果非要给这个笨蛋起个修饰词,我想到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要成为真实的笨蛋。 国王新衣的童话耳熟能详,当大人们都阿谀奉承的时候,只有孩子敢对畸形社会的丑陋流露出无欺的童言。即便生理已然成年,我依然感到怯懦,怯懦不是因为不敢,而是找不到其价值所在。所以我不光是个笨小孩,而且老天目前也不太爱我。在过去,我妈常说我孬,因为我什么话都跟别人讲。后来发现,真言大多时候不是社会所需要的,真实的往往存在于电影和文学的艺术表达里。不是人心不美,而是现实太残酷。而用假话编织出来的人情社会却看起来更加体面。是的,感觉体面,让人可以忘乎所以,从而有了一种按部就班的生活秩序。秩序增加了的掌控感,说白了,还是安全感。 简而言之,如若话可虚,行可假,那么心却不可可真。Hidden , but not forgotten.

May 22, 2026

随笔 008 – 不需要问题的答案

楊安諾 ANNO YEUNG 涡轮发动机高速旋转,发出的是滚滚噪声,万米高空之外,漂泊的是微乎其微的空气。除了蔚蓝和耀眼的光芒,对于脚下的一切所能知晓的,除了未知以外,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坚定寻觅问题的答案。对别人来说,可能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有解的,或者问题的终点,是需要一个结果和回答来证明这个问题被提出的价值。但我想了很久。我觉得好像没有答案的问题,就不再是一种问题。问题和答案,永远不需要是一对。 没有答案,只有问题。那不就是不解决完全凭借幻想吗?不只是踩在现实脚上吗?对于不知道下一步要迈向何处的我,我也依然只能说,我知道又不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我的头脑和我所知道的,去孵化出一个方向。我想我要看见的,我将它实现。我无法拥有触及的真实,我将它视作是未知的梦,被悬挂在未知全貌的此时此刻。 梦也许还会流连,但不会再现。生命里的某些东西,想的太多就是错过。梦如果是晴空,我希望它被白云包裹,梦如果是夜晚,我希望它躲在月光的阴影之下。把梦还给梦。 在不久之前,我开始对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不报有期待,也就是说,我不给予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任何希望。总说期望越大,落差就越大。我想本质上不是人心向好所导致的,而都是人性底色里的一种“拥有的满足”。 拿感情来说(当然,这不代表我是擅长处理感情问题的人),只是说有的人,为了拥有对方在自己生命里的存在,而选择牺牲自己、退让讨好,要一种苟且的存在,有的人为了获得想要的结果,而选择满足自己、牺牲他人的感受想法。总结来看,都是一种“付出成本-达到目的”的逻辑。也都是一种被层层隐瞒的人的私心,有的是牺牲自我,有的人是牺牲他人,感性思考的人终不能面面俱到,理性思考的人也只是一种计量式的对人性的摸索。但都不可能达到一种完美。 而尊重不完美,才会让生命充满韧性。做好和做好以后也是会有区别的,做好,是我能掌控的,但对于做好以后的另外一部分,对于结果的反馈,全是未知。另一半,或人或物,如果做的好,则是锦上添花,做的不好,则是抵消,半途而废。很多时候大大小小的选择,都在不断调转人的命运。屎难吃不是因为钱难赚,而是人难做。 这两年最喜欢的电影,莫过于《Past lives》(过往人生),至今还会反复听bgm。一场儿时的青梅竹马,在生命的而立之年,也才终究算是化解了缘。导演虽说是韩国人,却无外乎把东亚文化里的这种缘分的宿命感体现的淋漓尽致,而亚洲人又总是爱的含蓄,想的太多,最后在遗憾中念想前世今生。不过回到现实,相聚离散才是人生常态,而我坚信,每一段相遇都有它自身的意义,有些相遇,并不会因为离别就变的没有意义。它们短暂而深刻,稳固而真诚,让生命得以百花齐放,进而迸发出一种独特的美丽。而我常说,生命,是基于美学的一切。 Someday , somewhere , someone , 没有一个是我们可以提前知道的故事的三要素,但是不需要答案的问题,才是生活每一天所重演的模样,真实。我倒是觉得可以大胆想象,毕竟在没来临之前,想都不敢想才是真的对生活怯懦。而勇敢和真诚,则是我回答这些问题最好的态度。 There is no prefect farewell , but also all too well .

May 22, 2026

随笔 007 – L'Amour ,Les pluies ,Shenzhen

Title inspired by L’Amour, Les Baguettes, Paris (Stella Jang /스텔라장) 楊安諾 ANNO YEUNG 此起彼伏的夏雨惊雷,混杂着阴沉的天气,不由得让人的脑海里浮现一些琐碎的念头。关于“苦”是何物。因为之前总有人祝福:“你会幸福的。” 我想这人世间的太多东西,都可以用一个“苦”字来诠释。是的,不优雅,也不难让人联想到“众生皆苦”这四个字,关乎其被遣词造句的缘由,我想这话决不是空穴来风。没有美好总是与你环环相扣,但总有痛与苦在人生的各种瞬间出其不意的出现。 好像分秒之间,经历在变数之间变道而行,感觉在爱与痛的边缘滑行,敲响那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敦促着你被形而上学的不可知论迈向生命的终点。你可爱,可恨,怨天,尤人,但都无法改变生命终逝的结局。也许生命总是伴随着痛苦长大,但生的意志也会在痛苦中而历久弥坚。 多少次哀声叹气,多少次希望能够收拾起自己那些不可名状的淡淡的忧伤,猜忌怀疑那看似有些满目疮痍的过去的人生轨迹。天生的悲观主义,还是歇斯底里的乐观没有被激发? ‘但世上没有永恒的春天,亦没有亘常的严冬。’ 我想也许不必与自己的某个时刻的感觉做出怎样的界限划分,才能慢慢接受平淡的,且希望常常被现实打破的卵泡般生活。 同样,爱与痛,情与伤,世人总爱将这二者挂钩,亲切却也最疏远。痛苦以一字一句勾勒出它应有的模样,而爱,在快节奏之中却比前者要显得更加沉重。因爱生恨的例子并不鲜为人知,但打破一切恨的,也是源自于某种爱的力量。这不是简单的二元论,不被理性所指导,不被理论所定义。 ‘相爱的人,会不可避免的冲突而争吵,而真正相恋的人,会在冲突结束之后原谅对方并加深对彼此的理解。’ 斯如此类出现在电子荧幕上的恋人絮语,朝如柳絮,暮如青丝,接连不断在脑海里浮现。 有时候想要迎头痛击,故执笔为剑,在日记本上恶狠狠地遣词造句,想要就这么能够建构起一个替自己战斗地勇士,但不知点解,每一次都被过河拆桥,还未结束就已经溃不成军,然后掉落在低能的谷底之中。后来发现人的脆弱就是干结的棉花,不轻易落泪,是因为被苦咸泪水打湿之后的分量,竟连自己也难以承受。 索性任情绪的河水纵然流淌,最终流向哪里,我已无从得知。任天水一方,魂归故里,纵使牵挂,也不必不自量力和自己过不去。好的,又或者坏的,文字表达,又或者是语言本身,都过于苍白无力。同是爱人,相隔再远,就好比介乎法国与旺角之间的诗意,把对方送到西伯利亚充军,写再少说再少也是一样的爱;不爱,就是拿绳索把搭伙过日子的捆床上作枕边人,缠绵到地暗天明,想必也是爱不了一点的。 如是说。

May 22, 2026

随笔 006 – 獨角步

楊安諾 ANNO YEUNG 一個人的身體,住著兩個人的心, 我不在的時候,妳走來頂替, 來不帶風,走不見影。 循著那淺淺的蜜桃香氣, 親愛的,我發現妳好像消失在夜晚的公園故里, 我只好用脚步去追尋, 那個看不見的屬於妳的背影。 天變得沒有一開始的涼爽, 雨也沒有像希望的一直下, 看,這就是我跟你説的殘夏, 盛夏的花緞即將綻開, 可春天與櫻桃樹卻再也回不去, 是妳嗎? 用眼淚跟星星訴説愛意, 亦或想用意念化作思念, 淺淺地流進我的夢裏, 妳愛我的痕跡, 總是輕輕,輕輕。 城市鬧市不知処的鷄鳴, 讓我幻化出家鄉的鄉村小徑, 哦,那是, 清晨的林霧,水氣氤氳, 月光,朦朧寂寥,帶我踏步無人之境。 忽暗忽明,變幻不定。 又在城市中穿梭,如光影般隨行。 如果可以,我願止步平行。 我邁出的每一步,又退回去走向你。

May 22, 2026

随笔 005 – 楓雪

杨安诺 Anno Yeung 珠落般的雨滴啪的一聲擊打在玻璃窗上,她醒了過來。 林坐在窗前,望著眼前被風吹著搖蕩的針林,密密麻麻,好似無數根隨風飄蕩的青色銀針,扎得空氣生疼。門前的樹上,葉從空中落下,又被風吹起,再墜落,沒完沒了。觀察著葉,她開始好奇這究竟是楓還是槭。 之前,她總以爲只要像手掌模樣的葉,就都是楓葉。直到某次逛公園,男友跟她提起了槭樹,她才開始每次留意一下那早已司空見慣的一葉。然而男友卻在某天留下了一封信之後離開,信中卻什麽都沒有寫,只有純粹的空白,等到第二天再收到好友簡訊時,她被告知男友的身體已在海水裏浸泡了一晚。 她忘記最後自己哭泣了多少個夜晚,大部分記憶也因傷痛而模糊,不過過了這麽久,她這一次再見到這裂開的葉,卻還是會下意識地留意,臉上仍浮現出疑惑神色,不過她想了想,嘴唇動了動,自覺還是分不清。如若這樣那還是不計較了,畢竟只是一片葉而已。讓葉只是葉就好了,錯了,時間久了就會慢慢知道。 沈默,已然成爲她那段時間也是現在最喜歡的語言。不用讓嘴唇一開一合,讓別人知道她的想法,只要就那麼靜靜看著對方,眼神凝視住幾秒,似乎別人就能按照習得性認知,知曉主觀構造出的下一秒。所以她也只要不説出口,言語最後的解釋權就一直靜靜躺在她這裏,反而心滿意足。 她保持這樣的邏輯已有一段時間,所以要是真的有什麽話想說出口,她就拿起桌上的中性筆寫起來,在鍵盤上翹起來,然後就假裝它們都已被訴説出口。畢竟説出來的話語約莫只在虛空裏存在了幾秒,但寫下來的筆畫卻沒有一個限度,都是真實存在的,沒有任何人能夠篡改心語編撰出來的白紙黑字,對吧? 這幾個月以來外出,在餐館點餐只是掃桌上的QR Code就可以,跟大多數人溝通,也只是要在電子熒幕上點擊幾下就能知會。一切都不用開口說話然後就被滿足需求,在這個時代都變的有跡可循了。她想就這樣下去,應該也會蠻好,做一個電子時代的佯裝啞巴,把話都留在心裡,讓想法流進水裡,隨細水長流,再讓海浪波濤往復。所謂的言語,在天地間消融成一盤雨滴,漸漸就會沒人知道她會說話這件事情了,對吧? 目光轉回,她又盯著那葉入了神,交錯的葉脈裏好像真的有水在流淌起來。 房間的門框撞到了牆壁上,發出聲響。林心裡突然抖顫了一下,她不敢回頭望去。這棟隱密在密林中的小屋,怎會有人來到訪?她用餘光瞄了瞄左前方的鏡面,天色有些許黯淡,但還不至於完全無光,不過那張人臉她已經沒有辦法看清。她知道自己已無法躲避這意料外的“不速之客”,所以只是依然選擇盯著落地窗外的那一片濃森,望住那片片綠葉中的空隙,望著望著她就緊閉雙眼,仿佛她就已經穿過去了,逃脫了此時此刻的境遇。 可一雙手,卻輕輕在林的肩膀上拍打了兩下。她驚覺這人已經站在身後。猛然回頭,她打掉那落在肩上的掌心,起身想要往門外跑去。手臂卻被用力拉住,力的相互性使她又自然調轉回來,使得她落在那人的胸口之中。她的褐色瞳孔突如夏花般綻開。眼前的男人,是誰…?她想尖叫卻已無聲,嘴巴卻依然保持著最大的開合角度。對方也不落出一聲聲響,慢慢拉著她的手又走回窗前,點了點她的木質椅子,示意她坐下。她一聲不吭,也不知對方的這一舉一動是要怎樣。 一隻筆卻被他從口袋中遞來,用雙手捧上。林嘗試伸手去接,就在碰到筆身那一瞬卻又縮了回去,生怕被體溫捂暖的外殼燙到她一樣。他望著她的眼,點了點頭,那眸子裡的眼神似乎是在叫她接住。掛壁上的石英鐘走過了一圈,她又再次伸出右手落到了那手心上,拾起,然後緊緊在自己手心裡攥著。男人笑了一下,意在表明林接受筆的舉措,令他感到滿意。 可是,我要拿著這筆做什麼呢……?林對著這筆發起了懵,對著這個憑空出現的男人,她更感到疑惑。沒有碰她傷害她,卻只是給了她一隻筆,難道這隻筆有什麼機關嗎?她細細地端詳了一下,看了半天眼前的這隻百樂中性筆,她開始覺得自己仿佛對這種奇怪卻有點溫柔的舉措存在著一種似是而非的執念。她熱愛于浸泡在文字之中,對於給筆這件事情倒使得她對男人放下了幾絲防備。 過了幾秒,她嘴角又微微上揚了一下,突然發覺自己怎會如此愛用「我對xx有一種執念」這句話,顯得自己好像對這件事物敞開了心扉一樣。只是一個人不説錢財有限,情也不會無窮無盡,只把一份真情毫無保留地留給孤飛的鳥兒,看不見摸不着卻說愛,在這個時代,怕也要被人不解而笑話的吧? 又是一封空白的紙張在桌上被毫無保留地鋪陳開來,男人又用手指點了點。林覺得這一次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只是一隻筆和一張白紙而已,會有什麼呢。她順勢就開始準備在空白上落筆。她打算假裝旁若無人寫起來,假裝自己是個游吟詩人,可一隻手卻忽然緊緊握住了執筆的那隻手。 “他是在叫我停下嗎?” “請不要著急,好嗎?過一會兒,妳會知道要寫什麼的。” 男人緊隨其後開口說的一句話,令她一陣心驚肉跳。 原來他會說話。 “我知道妳不是不會說話,妳只是愛用沈默面對人,不説話的感覺,很好對吧。” 她緊攥的筆,慢慢被手心的汗留下霧痕。 林開始感到詫異,他怎麼會知道這一滴汗的意味。嘴唇有些顫動,她有一些話想呼之欲出。 “不用,妳不說,我也知道你要問什麼。”男人又在林之前說出了這些話。 她開始好奇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從何而來,為何這麼確信她心裡的想法。而且儘管她不説話,眼前的這個人卻可以把握住每個時機接上她的話,就像她説出來了一樣。 林慢慢站起身來,走出房門。奇怪的是,她要離開,男人卻沒有跟來。當她走出房門再扭過頭看向房間時,男人依然像個木頭一樣坐在那裡看向窗外,就像一小時之前,她自己凝視一樣。「無所謂了」林告訴自己根本不用在意這個男人,説不定,他只是雪落過後凑巧經過這裏的路人,因爲天氣太冷,才脫下外套把他那黑白的毛衣在屋内露出;把手放在她肩膀,也許只是凑巧喊了她多次沒聽見而已,所以沒有用力,也只是輕輕落下。因爲他根本就沒有傷害她,他應該也不是什麽壞人。 林對自己心裏的這番解釋感到心安,但是,她還是好奇,爲什麽男人要給她這支筆呢?她在記憶中檢索男人的印記,卻無處可尋。然而爲何連一點陌生感都沒有……?面對面的感覺卻又那麽熟悉?她又調轉身往回走了幾步,卻發現房間裏除了一如既往的家居臥在那裏,并沒有什麽人的蹤跡。 他去哪了呢?林開始擔心起來,眼神四處尋找男人的身影,她快步走到一樓,兩個脚開始跟快步鋼琴一樣踩起來,偶然之中,她發現微光可以通過大門的間隙逃逸進來。“他,難道走了嗎…?”林開始自問自答,將門提拉了一下,發現不用把手就可以推開。此時此刻,她確信了自己的猜想。 白雪又靜悄軟綿地落在了屋外,風影也無了。在一片白芒之中,她看不到人的蹤影。她斷定男人已經離開了,在一陣目光的隨機跳蕩中,她的眼眸又注意到那片葉。水潤的淚在眼角快要凝結,可這葉到底是楓還是槭?她沒有辦法再告訴自己可以無所謂,便光著一雙白净雙脚,赤足踩在那素澈白雪之上。幾個足跡之後,葉被撿拾起來。林卻發現這片葉露出外面的只有三裂,為黃,而被雪掩映之下的卻還有兩列,是綠。 林有些呆滯地望著,她一邊走一邊端詳著,走到屋内的時候,她也沒有去管皮膚肌理那汎起的桃子粉紅。轉身又向儲物間的樓梯走去,一脚一脚踩在臺階上,她卻總覺得有什麽不踏實,也許是自己在外面站的太久,脚底的神經有些因寒冷而麻木。 儅她再次擡頭時,男人卻矗立在那裏。突如其來的面孔,嚇得她往後打了一個趔趄快要摔倒,她趕緊伸手去勾那護欄,卻在指尖要觸到之時戛然而止。她整個身子后躺著落了下去,頭髮完全散開,脚慢慢在重力的作用下飄到了比頭頂要高的位置,手掌鬆開的那隻槭葉也隨之開始浮在空氣裏。 一秒不到,林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後腦的疼痛感讓她的視綫有些模糊。在逐漸朦朧的視綫之中,男人還是站在那裏,沒有移動。 眼皮開合的越來越快,她發現自己好像睜不開了,幾秒之後,她快要昏睡過去。 潛意識裏,她聽到雨滴在窗外淅淅瀝瀝,楓葉也被打得啪啪做響。

May 22, 2026

随笔 004 – 夜野漫长

杨安诺 Anno Yeung 耳机里的节奏,如水,似泪,淌过城市的钢筋铁骨,带着微凉,带着湿润。我立在人行天桥上,看天空的星光缄默无言,带着一分温婉,脚下的车流却喧哗如海,要把我吃掉。天地是两张交错的琴弦,各弹各的调,不知合奏为何物,情又深在何处。 远处,高楼依次矗立,睡着的巨人,呼吸也显得轻微。他们低头俯看这座城,目送万家灯火一路向远处滑落,默默地容许一切在身边发生却不作声响。风起时,我拉紧衣襟,像要把漂泊的游子缝进一块布里,好藏住心中的茫然。漂泊是什么?是轻的,却沉甸甸;是空的,却满得没有一丝缝隙。思念像一阵风,穿过我身体臂膀,留下冷冷的印记,却让人不知它从何来,又往何处去。 我开始问自己,孤独是何物?是长夜里一盏熄灭的灯,还是电子荧幕上的只言片语没能让你的目光停驻。她的衣裳,翩翩让人陶醉,却总带着掩饰的褶皱,在不经意间露出柔软的伤痕。城市的喧嚣,何尝不是一种孤独的盛装舞会?所有人都在跳舞,淅沥的脚步中,却依然没有人牵起你的手。 那些桥下的车流,是无数颗疲惫的心,被推着、挤着,绕过高楼,流向远方。它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只知道川流不息不能停下。我,不停地在心里回望:故乡的江水,绕着古塔;古塔静默不语,却一直看着我长大。一双眼睛,冷静又慈祥。只要它还站在那里,我的故乡便还在,我的家也会顺着云彩飘到远方。 家、故乡。这两个词,总在不经意间,像细细的线,将我的思绪拉得绵绵悠长。曾经是多么想逃离那个小城,走过无数遍平凡无奇的街巷,高中课桌里支离破碎的纸张。而依家,在陌生的城啊,我竟一次次回忆那些斑驳的墙,那条缓缓流淌的江。为什么要逃?又为什么想走返回过往?未来欺骗过去,谎言欲盖弥彰。这场戏,从一开始我就该断了念想。 海风吹来,我便不再移动。心啊,你走吧,走吧,越过夜里沉睡的鸟树,划过湖边寂寥的鱼虫,最后落在那熟悉的山脚下,我那蓝砖红瓦的高中校园。年少的时光啊,欲清晨迷梦,醒了便散,可总在日后无数个夜晚又忽然回到眼前。若能重来朝夕,我愿再走一遍三年,甚至六年,再看一次年少时的日记。轻薄的羽翼渴望被爱,悄然挥动也害怕受伤。如今回想,只想温柔地拥抱那个孩子,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你不要悲伤。 车流散尽,我揉了揉眼睛里的珠光,转身走下天桥。木然的身躯拖着疲倦的感伤,夜里的灯光如水洒落,晕开日光灯下的柔和暖阳。空无一人的街头,我终于放松了戒备,随着脚步肆意在这马路上跳荡。可即便无人,我仍习惯性地环顾四周,想要确认这幻象不是梦,是触不可及的真实,是逐渐模糊的自己。 手机在手中打开又关闭,社交平台的光滑界面上,我默默写下一条消息,发送的按钮却越凝视越沉重,二极管都已在手中结晶。一个草稿,一个留在夜里的秘密。天亮之后,它会像梦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街角处,小酒馆的灯光依然昏黄。门半掩着,风铃轻轻一响,拨乱平静的心弦。这夜色,这凉风,让我止不住脚步,推开了那扇木门。 空气里,是微醺的麦香,是低声的爵士乐。灯光牵强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如一只无声的少女的手,褪去皮肤表皮肌理这世界的灰尘,灵魂似乎快要呼之欲出。坐在靠窗的位置,节奏慢慢在脑间响起。霓虹灯影投在雨打过的玻璃上,模糊成一片温润的色彩。杯中的液体泛起涟漪,思绪随之荡开,在这个夜晚流向远处的江水,诉说着夜野漫长。

May 22, 2026

随笔 003 – 黑白色斑斓

杨安诺 Anno Yeung 在过去的大部分记忆中,总被告诉黑白象征着死亡与消失。除了艺术的表现之外,见到更多的,是逝者的遗象。楚楚动人的生灵,五彩交织的世界,在既无动静,也无了生息之后,只能被火焰带走肉的躯体,一部分化作渺茫的灰烬,随云烟飘荡、一部分留化作白灰点点,落在小木头盒里,于土地中埋葬。 逝者如斯,褪去了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所以便不再有色彩的点缀,以黑白言说后人的敬畏与悲伤。 如此联想,那记忆呢?人生几何,似水年华,如许不再追忆,如若逐渐遗忘,昔日过往就真的消失不在了吗。时间线上,会有独属的空白缺陷吗? 身而为人,同感主体上应是没有办法主动忘记所谓的过往,要是可以,便可以随意清除精神之感,意志所想,又和木然的机械电子有何区别,或许彼时,也只会对着缺失的经历而黯然神伤。 到头来,点点滴滴,或带来伤痛,或制造疤痕。也许不是消失,但选择遗忘,如此也只是因为回忆带来的苦楚感伤。 远眺湖水与树林,独坐在阳光下的闲亭,是划分现实与过去的一面透明的墙。看他人经过,总觉或被些许目光投向。但除自己之外,也绝无二者走进这个世界与我分享。在一方天地之中,思维也随风而起,如浮鱼般飘荡,暖阳之下,水花点点,感情也如一叶扁舟,被风托起而卷起白浪,在悠悠转转中,又回到了江河湖海的故乡。 想要平衡现实与回忆,却总是一段拆东墙补西墙的过程。一念天地,一人之境,生活总是疾苦繁多,而幸福稀少。渴望记录美好瞬间,却没办法做到世人歌功颂德的松弛之象,反之更是不停猜忌各种徒有虚名的的假想。脱离了松弛,感觉二字,要带给我的到底是什么样,化繁为简之后,也许只是内心对自由的向往与追求,却总不能与周遭事物纷扰相对抗。脑中想的是山川湖海,句读之美,却总被信息爆炸拉入感官荒漠之中,久久不知所措,只好叹混沌沧桑。 坐在傍晚的公车上,灯光流明,红白黄三色的灯光在大街小巷中反复流转,在眸子上抹出一层层光影的卷帘。张开双手,月光淅沥而落,穿过指间缝隙,又照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映照出纷至沓来的脚步,千百万种方式,总被用来宣誓此的日夜无常。 昏黄的路灯,不需要任何陪伴,久久矗立在那里。雨水相拥,阳光所向,也许自在独行,于地球自转中,又完成一次宇宙中的万里远航。生命也应亦如此光,如有人为你驻足,无需多言,用光芒,或许你就将她点亮,如若要离开,别上前去但只作观望,等到背影越来越长,天空越来越亮,念想无限,人,又在慢慢成长。一想到没有可以挽留的余地,光和热,总会坦白每一段关系最终的走向。 约莫等到光彻底消失了,黑夜真的漫长了,两眼才真无法直视眼前的一切。那又如何,我想,也应不会怎样。起码经历过,上一秒的记忆即便褪色,从残片断影中,心也总会赋予新的色彩形象。至于意义,它会告诉我,要是再描绘千次万次,记忆,终究会那样,即便你不再如此,只愿你总能记住过去的模样。 至此,我才知道,黑白也是一种斑斓色彩。于记忆,愿只作如是观。

May 22, 2026

随笔 002 – 入秋空白

杨安诺 ANNO YEUNG 时间若真的存在过,那也不过是指缝间滑落的细沙,转眼就已经消失了。未来,不再是千真万确,过往的浮光掠影,在回忆里却总是格外清晰。若是双眼在某个瞬间睁开,或许瞳孔会因惊愕而猛地收缩,然而映入眼中的光影点点,早已成为陌生的风景。那些不愿看见的,不经意间,竟然都悄然呈现。 坦白地说,此时此刻,我已不知自己是谁。我曾试着问出那三个自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去往何处?”这般简单的自问,竟也无法找到答案。我无法确定我是谁,甚至连自己所在何地都变得模糊不清。 所以,我真的在这里吗?还是如我的心一般飞向了远方? 你若问我现在是何模样,我恐怕无从作答。连镜子都再不能映出我的模样,仿佛世间的光线已不愿再折射出我的黯伤。我伸手触碰自己的眼睛、牙齿、嘴巴,抚摸那暗黄的皮肤轮廓和逐日黯淡的头发。它们依然存在,却也如死物般沉寂,毫无温度。我似乎还拥有知觉,却又感知不到一丝触碰。神经末梢在某个角落里兀自挣扎,我清楚它们尚未完全崩坏,但这样的知觉究竟有什么意义?能写字,也能思考,但思维再清晰,感知的能力却早已失落在虚无之中。 怎会又想说出“虚无”二字? 于是,我走向那扇门——如若那真是一扇门。我不能确定,只觉那是一块方正的褐色表面,或许是门,或许只是某种具象的幻影。我再也无从判断。我想,若是有人能够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出这无边的迷雾,或许那会是一种安慰。然而,在这静谧的时刻,失落竟不觉而至。记忆仿佛循环往复,在脑海中塑造出一个方向,我无须思考,经验使我前行。我真的经历过些什么吗?一切皆似浮影,就如已不在的人,不再在电子荧幕上与我对话的消失的她一样,形同虚设,朦胧不定。 于此,她也化作总是魂牵梦绕的絮语,陪伴漫长岁月。 走在那似是而非的道路上,我感受到力量拉扯着我的身体——重力、引力、摩擦力,甚至是分子间那细微的作用力。是这些力量共同作用,将我引导至此吗?如果它们没有名字,它们的存在是否还会被证明?也许对于我而言,这些力量既虚无又真实,然而,我却已无法感知到路面的起伏变化,只见眼前的物体模糊不清。那些砖墙、钢筋铁骨所筑成的建筑物,如今 在我眼前不过是阻挡我视线的障碍,让我看不见更远的风景。仅此而已。所有的生产力、消费力、发展力,是否也是同样的虚幻?这些力量源自何处?最终又将归向何方?表象的元素似乎在无声的变化中,重新组合,构建出千变万化的虚妄。 于是疲倦像是无形的手,轻轻合上我的眼皮,让它们愈加沉重。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泣,泪水是什么?它是身体的盐,混合成无声的液体,顺着面颊滑下,留下隐约的痕迹。 未来愈加清晰,而现在却正在一点点消亡。也许,这就是结局。 会是吗? 眼前的黑暗愈发浓重,我伸出的手仿佛在虚空中碰到了什么,却无力抓住。是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只觉那是一种熟悉的陌生感,像是曾经紧握过,却早已忘却的东西。我的脚步不知何时停住了,仿佛前方有一堵无形的墙,时而隔开了我与现实的距离。 耳畔传来一种细微的声响,那是秋风的声音。未曾想过,此地入秋竟是这般不知不觉。风轻轻掠过,带着些许凉意,像是一个遥远的低语。风中似乎夹杂着过去的回声,那些早已遗忘的人和事,在这一瞬间仿佛要涌回心头。我想起了曾经的街道,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老旧的砖墙上,空气中弥漫着微尘的气息,像是被遗忘已久的时光。窗外,风铃的叮当声随着微风轻轻摇晃,一声声敲打着我的心。那个曾经走过这条街的我,似乎早已不复存在。 而如今,一切都成了幻影。阳光早已消失,只剩下月光下斑驳的树影,被匆匆的脚步掠过。我开始怀疑,记忆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在虚无中徘徊的一缕魂魄。我迈出脚步,仿佛向前走,却感受不到任何变化,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不动,只有无声的风仍在吹拂。 我低声自问:“我是谁?” “我就是我。”嘴巴轻轻念叨,仿佛是一次确认,却更像是对着虚空的回答。 足够吗?足够了。

May 22, 2026

随笔 001 – 城市潮湿

杨安诺 Anno Yeung 年岁漫漫,谁会记得雨水从耳边滑落的瞬间? 坐在椅子上,我选择再次抬起头,四周还是挤满了人。他们的嘴巴一闭一合,却似乎没有人感受到过此时此刻我的存在。 对于周围的一切,记忆中总是若即若离,即使眼睛看见了,分秒之间,就已在喧嚣中远去。 书店的落地玻璃上,不再有新的雨滴黏附。厚厚的积雨云飘开之后,我好像看见了太阳。 雨点开始沉默如谜。 走出门外,一如往常,是下雨天后水气凝结成的分子。它们在皮肤的表层融化,与肌肤粘为一体。 我并不知道下一步是向左还是向右。在这座与写字楼为伴的城市,我只好主动避开周围人的眼光,出于对钢筋铁骨的恐惧,我盲目地加快脚步。 拥挤的行人和电单车,夹杂在一条路上并行而过。树枝枝叶上的每一点雨水都奋力落下,穿过人群,渗入到土地之下。 我来不及躲闪,其中的一滴吸附在我的发丝上,天真浪漫地把我的身体当作无畏的襁褓,它害怕吗?我想知道答案。 地铁的台阶,层层叠嶂,往下看去,我好像看不见它的终点。脚步声,在我耳边一沓又一沓地下坠,迟疑,钝化,迫使我紧紧跟住。 踏步在这台阶上,我并不知道走的每一步要把自己带向何处。每一步落下的瞬间,地面都像在我把我重重弹起,上升再放下。 我用尽全力站稳,渴求自己别再跌倒。 到了安检门,我习惯性地朝安检员会心一笑,示意我肩上的帆布包并不想落到厚重的履带上。 但周围没有人停下,他们穿过闸机,被地铁送往城市的每个角落。 身上的潮湿感开始加重,但我感受不到身上的一滴汗。也许是它们悄无声息的逃避。 潮湿的空气慢慢的聚集在一起,编织成一张网格将我笼罩。四周的喧嚣声开始疏离,变得遥远,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雾气隔开。 站台上,行人的面孔模糊不清,我看不清他们其中的任何一张。瞳孔里,是被电子荧幕占据的倒影,直直站立。 始终没有人看向我。但我从未移开过目光。 地铁车厢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在不停挣扎,不停嘶喊,用尽全力,仿佛随时会熄灭。 身上的潮湿感愈发明显,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不适感,像是潮水从心脏满溢,穿梭过每一条血管,从皮肤内部向外涌动。我低头看向我的手,指尖的皮肤竟然已经开始泛白,像是长时间浸泡在水中,皱纹深得仿佛要渗入骨头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空气逐渐失去温度,开始冰凉。我的头发似乎也已经湿透,不是汗,而是某种更加沉重、无法驱散的潮湿。 我开始意识到,周围的一切有些不对劲。地铁的列车缓缓驶入站台,刹车的尖锐声音撕裂空气。然而,车厢里没有一个人下车,所有座位上都空荡荡的,仿佛这辆地铁根本不属于我熟知的城市。 我犹豫了一瞬,却还是跟随人群机械般地走进了车厢。门在我身后沉重地关闭,发出咔哒一声,好像锁住了某种不知名的东西。 列车启动了,车厢里光线依旧昏暗,我紧紧握住冰冷的钢管,感受身后的空调冷气。抬头望向窗外,隧道的墙壁似乎正在延伸,光影闪烁,黑暗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窗外蠕动、扭曲。那些隧道里的灯光一闪而过,宛如幽灵的眼睛,时隐时现。 忽然间,我意识到,地铁内的空间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座椅开始失去秩序,排列似乎不再规则,有的座位慢慢变得长而窄,有的座位则被压缩成几乎不可见的狭窄空间。最奇怪的是,我明明坐在原地,但地铁车厢的内部似乎在无限延长。对面的座位,原本离我只有几步之遥,现在却像被拉伸到了远方,我几乎看不清那边的细节。 那是哪,我又在哪。 数秒过去,我开始听见低沉的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地板的声音。开始时十分轻微,随后越来越响,砸向地面。仿佛水正在源源不断地从车厢的天花板渗出。我抬头一看,发现天花板已经开始向下塌陷——并不是物理上的呈现,而是一种视觉的扭曲。那里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将车厢的顶层缓慢地拉入另一维度。 滴答声变得更加急促,我的双脚感到湿润。我低头看去,发现脚下的地面已经积满了浅浅的水,水流缓缓涌动,正向着车厢的尽头流去。 那水黑得像墨,似乎在吞噬着光芒。我猛地起身,想要躲开,但脚底下滑不留神,跌倒在湿滑的地面上。 我的手触碰到了水,它冰冷刺骨,仿佛瞬间冻结了我的手指。我挣扎,想要站起,但意识到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依旧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眼神盯住了屏幕,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周围发生的变化。他们的衣服已经被水浸透,头发贴在脸上,但他们的表情却无动于衷,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 此时,地铁车厢的水位已经上升到了我的膝盖。我可以感受到它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我试图向前走,却感觉脚步越来越沉重,水的温度越来越低,泛出凝结的冰纹。我被无形的锁链紧紧缠住。车厢的四周开始变得模糊,墙壁仿佛在不断远离我,而那个黑洞般的天花板似乎正在吞噬整个空间。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水中传来,声音模糊不清,像是有人在水下低声喃喃自语。我低头望向水面,发现水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影,仿佛他们早已沉溺其中。那些人影没有面孔,只有空洞的轮廓在水中挣扎,像是在寻求解脱。 我想要尖叫,但声音被压抑在喉咙里。雨水,它不曾停下。 地铁的广播突然响起,声音嘶哑而空洞:“下一站……终点站……”。声音仿佛是从某个遥远的角落传来。 我看到前方的地铁隧道口,正逐渐被黑暗吞噬,那里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虚无。我知道,我已无法挣脱开这一切,我将永远无法逃离这座被雨水淹没的车厢。 我感到力气正在慢慢流失,身体一点点被拉向水面以下,冰冷的水,灌入我的鼻腔和嘴巴,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黑暗在我的眼前蔓延,我的身体像是溶解在这无尽的水滴之中,成为了这座城市的某个残影。 而地铁,却依旧无声无息地向前驶去,驶向那无人知晓的终点。谁还会记得我? 雨水,从我的眼眶落下。 我也成了雨。

May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