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诺 ANNO YEUNG

时间若真的存在过,那也不过是指缝间滑落的细沙,转眼就已经消失了。未来,不再是千真万确,过往的浮光掠影,在回忆里却总是格外清晰。若是双眼在某个瞬间睁开,或许瞳孔会因惊愕而猛地收缩,然而映入眼中的光影点点,早已成为陌生的风景。那些不愿看见的,不经意间,竟然都悄然呈现。

坦白地说,此时此刻,我已不知自己是谁。我曾试着问出那三个自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去往何处?”这般简单的自问,竟也无法找到答案。我无法确定我是谁,甚至连自己所在何地都变得模糊不清。

所以,我真的在这里吗?还是如我的心一般飞向了远方?

你若问我现在是何模样,我恐怕无从作答。连镜子都再不能映出我的模样,仿佛世间的光线已不愿再折射出我的黯伤。我伸手触碰自己的眼睛、牙齿、嘴巴,抚摸那暗黄的皮肤轮廓和逐日黯淡的头发。它们依然存在,却也如死物般沉寂,毫无温度。我似乎还拥有知觉,却又感知不到一丝触碰。神经末梢在某个角落里兀自挣扎,我清楚它们尚未完全崩坏,但这样的知觉究竟有什么意义?能写字,也能思考,但思维再清晰,感知的能力却早已失落在虚无之中。

怎会又想说出“虚无”二字?

于是,我走向那扇门——如若那真是一扇门。我不能确定,只觉那是一块方正的褐色表面,或许是门,或许只是某种具象的幻影。我再也无从判断。我想,若是有人能够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出这无边的迷雾,或许那会是一种安慰。然而,在这静谧的时刻,失落竟不觉而至。记忆仿佛循环往复,在脑海中塑造出一个方向,我无须思考,经验使我前行。我真的经历过些什么吗?一切皆似浮影,就如已不在的人,不再在电子荧幕上与我对话的消失的她一样,形同虚设,朦胧不定。

于此,她也化作总是魂牵梦绕的絮语,陪伴漫长岁月。

走在那似是而非的道路上,我感受到力量拉扯着我的身体——重力、引力、摩擦力,甚至是分子间那细微的作用力。是这些力量共同作用,将我引导至此吗?如果它们没有名字,它们的存在是否还会被证明?也许对于我而言,这些力量既虚无又真实,然而,我却已无法感知到路面的起伏变化,只见眼前的物体模糊不清。那些砖墙、钢筋铁骨所筑成的建筑物,如今

在我眼前不过是阻挡我视线的障碍,让我看不见更远的风景。仅此而已。所有的生产力、消费力、发展力,是否也是同样的虚幻?这些力量源自何处?最终又将归向何方?表象的元素似乎在无声的变化中,重新组合,构建出千变万化的虚妄。

于是疲倦像是无形的手,轻轻合上我的眼皮,让它们愈加沉重。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泣,泪水是什么?它是身体的盐,混合成无声的液体,顺着面颊滑下,留下隐约的痕迹。

未来愈加清晰,而现在却正在一点点消亡。也许,这就是结局。

会是吗?

眼前的黑暗愈发浓重,我伸出的手仿佛在虚空中碰到了什么,却无力抓住。是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只觉那是一种熟悉的陌生感,像是曾经紧握过,却早已忘却的东西。我的脚步不知何时停住了,仿佛前方有一堵无形的墙,时而隔开了我与现实的距离。

耳畔传来一种细微的声响,那是秋风的声音。未曾想过,此地入秋竟是这般不知不觉。风轻轻掠过,带着些许凉意,像是一个遥远的低语。风中似乎夹杂着过去的回声,那些早已遗忘的人和事,在这一瞬间仿佛要涌回心头。我想起了曾经的街道,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老旧的砖墙上,空气中弥漫着微尘的气息,像是被遗忘已久的时光。窗外,风铃的叮当声随着微风轻轻摇晃,一声声敲打着我的心。那个曾经走过这条街的我,似乎早已不复存在。

而如今,一切都成了幻影。阳光早已消失,只剩下月光下斑驳的树影,被匆匆的脚步掠过。我开始怀疑,记忆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在虚无中徘徊的一缕魂魄。我迈出脚步,仿佛向前走,却感受不到任何变化,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不动,只有无声的风仍在吹拂。

我低声自问:“我是谁?”

“我就是我。”嘴巴轻轻念叨,仿佛是一次确认,却更像是对着虚空的回答。

足够吗?足够了。